榴岛名果

我所见过的谢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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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谢晋，——我知道，著名的老导演，他执导的影片，我大都看过。可以这样说，我们这一代，是看着他的影片长大的。《女蓝五号》《舞台姐妹》,还有《芙蓉镇》《高山下的花环》《天云山传奇》，全是史诗般的杰作；而且谢老又是电影奥斯卡金像奖的评委之一，国际国内享有盛名，电影艺术大名家，仰之弥高，怠慢不得。此后几天，在县相关领导的关注下，对谢晋导演可能选择的老街戏台进行摸排和预期踏勘，并对接待细节进行了周密的部署。

    周六上午，春风和煦，我特意将迎候地点选在风景怡人的漩门湾农业观光园区。九点多，摄制组的车子来了，叶文玲陪同谢晋导演迈下车门，这位老人，年过八旬，身高体伟，脸色红润，给人以大家风范的感觉。宾主双方略作介绍之后，他环顾四周，认出我是接待人员的样子，招手让我靠近说：“我不是来旅游的，不要带我看你们的风景地，我需要的是原汁原味的古戏台和老街。” 我连忙答道：“对、对，我们在这里换乘本地面包车，直接去看拍摄点。”谢老先生这才露出笑容，点头称好。下车伊始，寥寥数语，一位执着于工作的老人，一位对事业孜孜以求的艺术家，就矗立在我的面前，令人肃然起敬。

    到樟岙察看古戏台后回到清港，已经中午12点了。用过中饭，县领导提出请谢晋去宾馆休息，随行的同志们也随声附和，谢老却坚辞不从，一定让我们领他去看下一个景地。叶文玲出于让老人家休息一下的好意，让我们领着老人家来到叶女士兄弟的家中。这是座环境秀丽的别墅，十步廊、百联阁、临河小筑，紫藤满架，绿草如茵，红花点点，虽然称不上人间仙景，却也是少见的精品之一。我陪好多文人墨客到过这里，大家都交口赞叹主人的匠心独具。可谢晋老先生却皱起眉头，连连摆手：“你怎么能带我到这种跟场景完全两码事的假地方，不看，不看！”看到主人脸上有点下不来，我连忙圆场：“谢老，叶老师心疼您，让您休息片刻。”“休息？不要休息了，抓紧时间多看几个地方，多走、多看，才能选出最合适的景点。”在他接连的催促下，我们只得急匆匆地告别主人，去看下个景点。

    在大鹿岛的晚上，谢老不顾连日劳累，和摄制组的同志一起研究到晚上十二点。第二天早上大家乘上船前的间隙，到的龙门桥去看礁石雕刻，谢晋先生却连早饭也顾不上吃，坐在大厅的沙发上，整理着几天来的资料，对大家连声相邀充耳不闻。

    可与这些截然不同的是，在寻访那些拍摄景点时，谢老先生却又是那么的专注和细致。几座古戏台，大都建造于清代，风雨剥蚀，台架歪斜，有的还靠钢架支撑，戏台板经几世纪的人踏虫蛀，踩上去嘎嘎作响，摇摇晃晃，有的地方甚至只剩下几个桁条，我生怕发生一丝意外，总要靠近搀扶一下，他却不时推开我的手：“不要搀，我没关系，我在绍兴看过百来个这样的戏台，我都是没事的。”他招呼随行的摄影师、美工师和道具师，远观戏台的造型，是否与剧本中的年代意境相符；环顾四周，察看是否有影响拍摄效果的新建筑；细致考究戏台柱梁雕刻，是否保持古戏台的风貌。在东西岙村和环西村戏台，还要进台后的小房间察看一番，这些旧房间早已空置多年，或者堆放杂物，大多破败不堪，推开房门，一股窗味扑鼻而来，横梁窗户挂满蜘蛛网，他却大步迈了进去，连一根小窗棂的造型都不放过，边细细的察看，边和随行人员细细的研究。我心想，不就是一个小房间吗？何必如此认真。

    在樟岙戏台，我随手拉一条凳子，掸去灰尘，想拉他坐下。我说：“谢老，让他们去看过，他们也拍了几十年的戏了，都是行家，您就坐这里指挥吧。”“坐下？那不行。”谢老告诉我，剧本以玉环这个地方为背景，以一对母女从上世纪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人生与感情经历，演绎了人们对和谐人情人性的向往，场景环境一定要符合那个时期的风貌，而且电影是一门视觉艺术，场景中的一点点疵漏,都会影响整部影片的艺术效果，马虎不得。

    几天来，他踏过咯咯作响的楼板，爬过危颤颤的戏台，摸过满是蛀虫粉的台柱子，观察是那样的细致，神情是那样的专注。一位八十多高龄的老艺术家，一生硕果累累，久负盛名，为了几个场景长途跋涉，对路途劳顿毫不在意心无旁顾，甚至于每个细节都一丝不苟亲历亲为，这或许就是大师名家之成为大师名家的秘密之所以吧。

    谢晋先生，真令我油然而生敬意。